《爱的最后一幕》:所谓的马修,只是一具灵魂不在的躯壳

2020年06月10日 22:43 S云生活

妈用日记记录马修的进步──第一个声音,第一个哈欠,第一个微笑,甚至第一个轻微的勃起。所有最新进展的迹象都在他的大脑发生。我们认为等他好点了会想要读日记。我们说好要专注于希望上。

可是医生都对马修缺乏进展感到担忧,在一次的脑部扫描后证实了脑积水。我们感觉得到,因为他颅骨被移走的那块位置经常浮肿。每天到医院时,这都是我们最先注意到并拿来讨论的状况之一,无论那里是凹或是凸。凹下去看起来很奇怪,像头上有个十公分深的火山口,但没有肿胀总是好现象。凸起来看上去好得多,他看起来比较正常,但其实很糟糕。医院的人替他动手术,植入一个分流器,把大脑中多余的液体引到腹腔。又多了一条管子,但这个在身体里看不见。我们只需要确保这辈子他的头不会低过他的胃,胃里的东西才不会流回大脑里。「马修,等你好了以后不能玩侧手翻了。」

在同一个手术过程中,医生也放回了颅骨骨片,边缘不太合的地方留下一块马蹄形的凹痕。爸说看起来好像一块鬆掉的磁砖贴回去时少了足够的水泥。

在家里,我们替客人上饮料时,会把学到的所有知识尽量解释给他们听。

「他还需要依靠生命维持器吗?」他们会问。

「医院里没人用生命维持器这个术语,没那幺简单。他靠自己呼吸,不需要呼吸器,但所有的食物和液体必须透过鼻子里的管子灌进肚子里。」

「他还在昏迷呢还是他醒了?」

「嗯,他的眼睛可以完全打开,他有分醒来和睡觉的时间,但不能完全说他已经醒了。」

「他能靠眨眼来沟通吗?」

「我们有时候是这样想。有时候我们觉得他会靠眨眼表达是或不是,但不能百分百肯定。」

「他会动吗?」

「一点点,但大多是痉挛。如果他不喜欢什幺东西,他会噘嘴。」

「他整天都在做什幺?」

「他睡得很多,像个身体很差的人那样。我们和他聊天,对他说故事。他有很多访客,有物理治疗师。我们带了一台电视给他放喜剧,试着让他吃点东西和喝点东西。」

众人有许多误解。因为我们总是积极正面地谈论马修,所以大家往往以为他越来越进步。但只要他们来看他时,发现他的眼神空洞或一直看着右边,发现他的皮肤恶化,或发现他有生以来头一次出现斑点和黑头粉刺都会十分震惊。有次爸告诉某人我们一直在物理治疗部门协助马修走路──这个任务涉及到四个人把他失去肌力的身体扛起来,以站立的姿势带他前后走动──故事很快地以各种谣言传遍整座小镇,直到最后有人走进酒馆说他们听到马修能靠自己走动了有多开心,下个足球赛季开始他能上场比赛吗?

时间来到九月。我不想回到斯肯索普(Scunthorpe)的第六级学院(Sixth-form college),不再关心我的学业前途,深信马修需要我帮助他好起来。

我一直喜欢上学和学习,特别是阅读。妈说我还小的时候,对玩具没什幺兴趣,而是喜欢啃一本字母布书,好像知道未来书对我有多重要。

这种阅读能力也有风险。我们住在康瓦尔郡的第一年开学,老师对我的阅读能力留下深刻印象,送我到进阶阅读班。这对我而言压力有点大,我低下头,看见我的尿沿着木地板之间的缝隙蔓延。几个月后,我们搬到约克郡,新老师不相信我读完了我所说的所有书籍,并要我重新开始。自由阅读时间我只要读完书準备拿下一本,她就会对我大喊:「妳怎幺可能已经读完了,给我坐下好好读一遍。」

我七岁的时候,爸去上成人读写课程,因为他需要能写出轮班报告。妈每晚都会用同一本大大的红色拼字书给我们两人考试。每次都是我赢,爸每次都为我感到骄傲。他谈了很多关于教育的重要性。他赚很多钱,但工作艰苦,骯髒又危险。他常说如果我们在学校用功读书,就不用上夜班,也不必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地底隧道里。我们对他的说法不买帐,因为他的工作生活对我们来说显得非常刺激有趣。他上完夜班回家时,我们正準备起床,那一刻我们就爱上了他的工作。他会坐下来,眼周沾满煤灰,一边吃早餐一边告诉我们前晚出了什幺差错。我们很喜欢他的同事,去塞尔比的酒馆探望他们的时候充满了乐趣。他会把我们抱到桌子上,我们会在热烈的掌声之下,高唱他教过的爱尔兰歌曲。

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地方是斯内斯的图书馆。露西.莫德.蒙哥马利(L.M. Montgomery)写的每一本安妮的书我都借过了,只有一本没读过,因为图书馆没有收藏。一个星期天晚上,全家人在收看益智节目时,一位参赛者选择了清秀佳人系列小说做为她的擅长主题。除了我没读过的《柳风庄的安妮》(Anne of Windy Poplars)所出的两个题目外,所有问题我都答对了。爸妈非常高兴,那年圣诞节他们送我整套小说,让我可以拥有自己的清秀佳人。

我们因为有浓浓的口音而常被人戏弄。马修随着时间过去说话越来越有约克郡的腔调,但我从来没能学会。我们上的是当地的天主教中学,儘管爸妈是无神论者,我们也没有受洗。我们适应得很好,老师都很善良,喜欢我们脑袋聪明。我们从小到大赢得许多奖项和比赛,也是运动校队的队长,班上的班长,学校戏剧扮演主角。我们挺身反抗恶霸,照顾弱者,结交了很多朋友。我们都有点叛逆。学校选我跟来拜访的保守党议员共进午餐时,我穿了红色长袜。马修和一个把《圣经》视为真理的宗教学老师在进化论议题上发生激烈争辩。我们都是全才,这是生存法则。我十四岁的时候开始抽菸说髒话,外加厚厚的眼线当作一种手段。我在房间练习说髒话,看着镜子里的嘴巴吐出难听的字眼。我希望继续成为班上的高材生,又不想因此没朋友。我希望可以为所欲为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我喜欢和坏孩子躲在针叶树后面抽菸,又喜欢讨好老师。毕业时,我那个不相信《圣经》的宗教学老师给全班一张小纸条。我的上面写着:「在有如鱼市场的学校里,妳一直懂得去呼吸新鲜空气。」

现在一切彷彿属于另一个世界,我失去继续接受教育的热忱。我们希望马修能快点好起来,可能只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。我想从第六级学院退学,等他也可以上学时再重新入学。妈总是尽可能让我维持正常生活。她和学校协调让我回第六级学院的一年级重读。这表示只要我有写作业,有没有出席或什幺时候出席都没有关係,这也表示我想要跟马修相处多久就可以有多久。

回去很奇怪。斯肯索普不像斯内斯,所有人都认识马修。我觉得和学校朋友以及他们的故事充满隔阂,开始避免与人对话,因为我不希望他们问我暑徦过得怎幺样。

与马修无关的一切事物彷彿都不重要了。我一直有写日记和记笔记的习惯,现在却什幺也写不出来,文字成了逃兵。我不能忍受自己以前所写的那些愚蠢又没意义的垃圾,于是把所有日记装进两个手提袋绑起来,塞进酒馆后面的废料桶。

相关书摘 ►《爱的最后一幕》:将「持续性植物状态」的马修维生设备移除

书籍介绍

《爱的最后一幕》,宝瓶文化出版
.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作者:凯西.瑞森布克
译者:周倩如

现代人的地狱,是我们在伦理上、道德上、法律上,远远赶不上延长病患寿命的技术。

这是马修,他在十六岁那年发生的一场交通意外后就躺在那里,已经八年了。不,他并没有死,却跟死了没有两样。医生说,这是「持续性植物状态」。

我们早已相信,他已经不是一个活人,所谓的马修,只是一具灵魂不在的躯壳。我常想,他死了对我们、对他不是都好吗?但我们那幺爱他,怎幺能希望他死呢?如果不让马修死,如果把他丢在那里,事情一定简单得多。但我们最后还是做了正确的决定。

悲伤是我们为爱付出的代价。我们必须相信,爱过以后失去,也比从没爱过,还要好。

《爱的最后一幕》:所谓的马修,只是一具灵魂不在的躯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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